自然常数以及指数函数
博弈而来的复利
复利指的是:每期利息自动加入本金,下一期按新的本金计算利息,实现“利滚利”。
别说“复利”,我对“利息”概念的理解都是迟钝的,在小时候被动地接受“利息”概念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借钱还要收利息。
我想这源于经验的缺乏,比如没有独立地拿着一笔钱去纯粹地赚取更多钱的经历(类似某些节目里给嘉宾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在陌生的城市赚到特定目标金额)。
如果有这类经历并且还在持续地获利中,那么当有人要从你这突然拿走一笔钱,并且告知几个月之后才还时,即便是信任的人,你可能也会想,我现在这笔钱可以买很多新工具、雇佣很多工人生产产品获取利润,或者下个月可以去进一批货并转手卖更高的价钱(此时还没有银行等金融机构,因此只有纯粹和商品实体有关的经济活动),怎么能随便借出去,除非还钱的时候能补偿这潜在的利润。
也就是说借出钱的一方可能会通过自己的一些乐观估计来算出一个机会成本,以此作为钱被临时剥夺的补偿。
但借钱人当然会反驳说你的投资不一定能达到预期,甚至还会亏损,因此这里有讨价还价的过程。 (即便人们不是乐观预期自己的钱会潜在增长,当一部分钱被临时拿走后,放款人也失去了部分可能应急所需要的资金,是在承担风险,因此也会索要额外补偿。)
当大量这样的一对一借贷场景出现并反复博弈,那么相互之间会出现一个平衡。例如,放款的人可能会说,既然你觉得我自己的预期乐观,那么我们参考这个地区其他商人的预期,这样在某个地区就逐渐约定出一个大致的利率区间。
考虑到不同人借款的时间长度是不同的,需要对每个时长都贴上一个利率。
例如: 100 块钱借出去一年后应该还 112 块, 12 块是利息,一种简单且自然的细分法就是借出 1 个月的利息是 1 块。
由于利率是一个相对本金的百分比,它和本金数量无关,因此可以把利率单独提取出来称为 p, 它有一个时间基准,我们假设是一年。
那么十年利润就是 10p ,每个月的利率就是 p/12, 每天的利率是 p/365 。
但在更复杂的情况下,短期利率并不一定与长期利率呈线性比例关系;利率也可能不独立于本金,比如大额贷款可能享受更低利率,也可能因风险更集中而被要求更高的利率。所以说,能单独谈论一个固定的利率并对其直接平分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理想情形。
有了对利率和利率均分的概念,那么再来讨论复利。
目前所说的存入 100 元,一年之后本息是 100+100p 块,这是一种单次结算利息的方案。它要求双方能确定一个还款日期,但如果借钱人不能确定自己多久之后能还呢?
自然的想法是确定一个最小单位,比如”自然日“或其一般简称“天”,然后按天计算利息。假设一年按365天计,日利率为 \(p/365\)。
- 一天后还:\(100 + \frac{100 p}{365}\) 元
- 两天后还:\(100 + \frac{100 p}{365} \times 2\) 元
- \(n\) 天后还:\(100 + \frac{100 p}{365} \times n = 100 \left(1 + \frac{p}{365} n\right)\) 元
- 一年后还:\(100 + \frac{100 p}{365} \times 365 = 100+100p \) 元
可以看到,虽然结算了 365 次,但一年后的累计利息和用年利率结算一次的结果是一样的,就算按每秒划分,只要用年利率除以细分数,再用以上方式迭代,最终年利息也是一样的。表明该方案在不同频率下结算结果是一致的。
这看上去很完美,所以,复利纯粹是出于贪婪吗?
不完全如此,考虑一个人借了 100 块钱,一个月后连本带息还给了放款人 101 块,此时放款人可以把 101 块继续借出去,以 101 作为本金去计算利息。
再进一步,放款人可以每次只把钱借出去一天,第二天收到本息后再放贷(前提是有充足的贷款需求,所有钱都能放出去),这样每天他都以更高的本金在计算利息,而不是每天只能得到 \( \frac{100p}{365} \) 的利息。
放款人可以以此作为一个“强力的论据”,让借钱人同意把每天产生的利息记入本金,第二天在本息基础上继续算利息。
因为即便所有需要钱的人都抵制这种复利,放款人也可以对每个人只借出一天的钱,第二天收回一天的本息后把钱继续借给另一个人一天时间。
继续推到极端,只要市场上有大量的只借 1 秒钟钱的人,那么就可以把利率细分到 \( \frac{p}{365*24*60*60} \) ,然后去计算复利,否则放款人可以每次只借出 1s ,下一秒收到本息后再把它借个另一个人 1s, 如此迭代。
虽然每个借款人计算的都是单次利息,但放款人收到的是复利的钱。
这里的代价是,放款人流程上变得更为复杂,每天都要借出并催回,借款的人则每次只能借到一天的钱。这总体看对借款人是不利的,因为现实中去借钱的人大多都是遇到困难的情况,拿到钱度过困难需要多长时间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而放债人只需要多雇佣几个人处理流程即可,所以借款人最终还是会同意接受复利以换取更灵活的借款时。
放款人从经验上很容易看出不同划分下一年后复利的收益情况:
- 一年记一次:本息 = \(100 \times (1+0.12) = 112\) 元。
- 半年记一次(每期利率 6%):本息 = \(100 \times (1.06)^2 = 112.36\) 元,比 112 多 0.36 元。
- 每季度记一次(每期利率 3%):本息 = \(100 \times (1.03)^4 \approx 112.5509\) 元,比 112.36 多约 0.19 元。
- 每月记一次(每期利率 1%):本息 = \(100 \times (1.01)^{12} \approx 112.6825\) 元。
随着结算频率增加,本息逐渐增加,因此,即便现实中并不会催生出把复利间隔无限缩小的需求,但它会催生出对这种需求的想象。
但从经验上看,继续细分后利息的增幅是越来越小的,而且计算复杂度越来越大,在没有计算机的时代,现实中不会追求极端的高频结算,商人的更多关注点是如何提高放款利率上。
自然常数 e 的出现
看到随着结算频率增加而增长的放贷收益后,总有人会产生纯数学上的好奇心,想知道如果 \( (1+\frac{p}{n})^n \) 中 n 推向无穷的时候,放贷人是否可以获取到无限的利润?
首先可以考虑 p=1 的特殊情况,即 \( (1+\frac{1}{n})^n \) 的极限,人们可以列出 n 取 1,2,3… 等比较小的值下的结果,由于增幅越来越小,因此可以猜测它会趋近于一个常数值,能估算出它在 2.718 左右。
更准确的预估来自于雅各布·伯努利(Jakob Bernoulli), 他在 1683年通过二项式定理展开 \( (1+\frac{1}{n})^n \) 后可以给各个项设置上下限,发现这个值是在 2 到 3 之间。
用如今数学中微积分的一般流程,可以证明序列是单调递增并且有上界(这部分可以参考其他资料),因此它有极限。
人们(具体来说是欧拉)用 e 来表示该极限,它是一个实数。
对于更一般的 p 值,根据以下变换:
\[ \left(1+\frac{p}{n}\right)^n = \left[\left(1+\frac{p}{n}\right)^{n/p}\right]^p \]
令 \(m = n/p\),当 \(n\to\infty\) 时 \(m\to\infty\),括号内就是 \( (1+\frac{1}{m})^m \) 的极限,和 p=1 时是一样的,因此 \( (1+\frac{p}{n})^n \) 极限是 \( e^p \)
这里我们假定 e 作为实数是可以参与指数运算的,即 \( e^p \) 是有意义,比如如果 p 是 2, 那么它就是两个 e 相乘,虽然我们不知道 e 是什么,它有无限不循环的十进制表示,但我们假定也期望它能参与加减乘除等运算。
为什么有这种考量?一个反例是,人们定义出 1-2 是 -1, 但除非引入虚数,否则无法计算 \( (-1)^{\frac{1}{2}} \) 。
论证实数能够参与各类计算被划分到了分析学的领域,可以参考如何捕捉实数的文章或其他资料,其中都建立了一般正实数 a 作为底时 \( a^x \) 函数的性质,包括代数运算性质。
\( e^x \) 的导数视角定义
光知道 \(e \approx 2.718\) 这个孤零零数并没有太多用处,它发挥作用的真正场所是作为指数函数的底之后的 \( e^x \) 的优异性质,尤其是其导数性质。
我们从一个新的视角切入到 \( e^x \), 并在下节论证这种视角下的 e 就是前文提到的 \( (1+\frac{1}{n})^n \) 的极限。
对于一般的指数函数 \(a^x\) ,根据导数的定义 \( f'(x) = \lim \frac{f(x+\Delta x)-f(x)}{\Delta x} \) 有: \[ (a^x)' = \lim_{\Delta x\to 0} \frac{a^x a^{\Delta x}-a^x}{\Delta x} \]
即 \[ (a^x)' = a^x \cdot \lim_{\Delta x\to 0} \frac{a^{\Delta x}-1}{\Delta x} \]
其中极限部分是一个只与底数 a 有关的常数,它表示的是 \(a^x\) 在 \(x=0\) 处的斜率。也就是说,指数函数,无论底是多少,其导数就是某个常数乘以自身,这完全来自于指数函数和导数的定义。
比如 \( 2^x \) 的导数应该就等于 \( c 2^x \), \( 3^x \) 的导数应该就等于 \( d 3^x \), 虽然不知道这里 c 和 d 是什么。
而只要大概绘制出 \( 2^x \) 和 \( 3^x \) 的图像,会发现它们在 0 点都是 1, 即所有 \( a^x \) 都经过 (0,1) 点,只是在这个点的斜率不同。
\( 3^x \) 在该点的斜率比 \( 2^x \) 更大,因为它比它增长更快。
当 \( a^x \) 中 a 从 2 趋近于 1 时,整个图像趋近于 y=1 这条水平直线。
因此直观上是存在某个底数 e ,满足 \( e^x \) 在 0 处的斜率等于 1。也就是说: \[ \lim_{\Delta x\to 0} \frac{e^{\Delta x}-1}{\Delta x} = 1 \] 那么 \((e^x)' = e^x \cdot 1 = e^x\)。
复利定义和导数定义的 e 的等价
以上我们用了和 \( (1+\frac{1}{n})^n \) 的极限一样的符号 e, 为了证明二者确实相等,先引入对数函数。
在导数定义下的 e 至少是大于 1 的,从图像中可以知道 \(y = e^x\) 是单调递增,那么它会有关于 y=x 对称的反函数,见其记作 \(x = \ln y\)。
两边对 \(x\) 求导:左边是 \(1\),右边是 \((\ln y)' \cdot e^x\)(链式法则)。 所以: \[ 1 = (\ln y)' \cdot e^x \quad\Rightarrow\quad (\ln y)' = \frac{1}{e^x} = \frac{1}{y} \]
也就是说,ln(x) 的导数就是 1/x ,而 ln(x) 的反函数的导数还是 ln(x) 的反函数。
1/x 的反导数是 ln(x), 同时 \( e^0=1 \) 所以 ln(1)=0 ,根据更通用的微积分基本定理, ln(a) 就可以解释为 1/x 曲线从 1 到 a 下方的面积(如果 a<1 那么会得到负面积): \[ \ln a = \int_1^a \frac{1}{t}\, dt \]
这里我们额外得到了 ln(x) 的积分定义和几何解释,实践中可以用数值计算的办法(比如分割为多个矩形求面积和)去得到对数函数的估计。
由于指数有 \(e^{x+y}=e^x e^y\) 性质,那么作为反函数的 ln(x) 可以直接推导出乘法变加法性质:
\[ \ln(xy) = \ln(e^{\ln x} e^{\ln y}) = \ln(e^{\ln x + \ln y}) = \ln x + \ln y. \]
类似地,\( \ln(x^r) = r \ln x \) 也成立。
另外,从积分定义视角,我们可以分析对于 \(t > 0\) ,在区间 \([1, 1+t]\) 上,1/u 是递减函数,因此对于任意 \(u \in [1, 1+t]\),有 \[ \frac{1}{1+t} \le \frac{1}{u} \le 1. \] 积分(积分区间长度为 t)得: \[ \int_1^{1+t} \frac{1}{1+t} du \le \int_1^{1+t} \frac{1}{u} du \le \int_1^{1+t} 1 du, \] 即 \[ \frac{t}{1+t} \le \ln(1+t) \le t. \]
有了这些工具,回到极限
\[ e = \lim_{n\to\infty} \left(1+\frac{1}{n}\right)^n \]
考虑数列 \(a_n = (1+1/n)^n\),取对数,并利用对数性质: \[ \ln a_n = n \ln\left(1+\frac{1}{n}\right) \]
根据上一个不等式有:
\[ \frac{1/n}{1+1/n} \le \ln\left(1+\frac{1}{n}\right) \le \frac{1}{n} \] 乘以 n: \[ \frac{1}{1+1/n} \le n\ln\left(1+\frac{1}{n}\right) \le 1 \]
左边极限为 1,不等式两边最终都为 1, 因此在 n 趋于无穷时 \(\lim_{n\to\infty} n\ln(1+1/n)=1\)。因此 \(\lim_{n\to\infty} \ln a_n = 1\), 因此 \( a_n \) 极限就是 e
回到 \( a^x \) 导数
有了 \( e^x \) 和 ln(x) 的定义之后,根据换底公式 \( a^x = e^{x \ln a} \),利用链式法则求导,任何 \( a^x \) 形式的导数就是:
\[ \frac{d}{dx} a^x = \frac{d}{dx} e^{x \ln a} = e^{x \ln a} \cdot \ln a = a^x \ln a. \]
等价的幂级数
当知道 \( e^x \) 的导数是自身,且 \( e^0 = 1 \) 时,结合泰勒展开(在 \( x=0 \) 处)即可得到其幂级数表达式:
\[ e^x = \sum_{n=0}^{\infty} \frac{f^{(n)}(0)}{n!} x^n = \sum_{n=0}^{\infty} \frac{1}{n!} x^n = 1 + x + \frac{x^2}{2!} + \frac{x^3}{3!} + \cdots. \]
至此我们得到两个极限的等价 \( \lim (1+\frac{1}{n})^n = \sum_{n=0}^{\infty} \frac{x^n}{n!} \)
它和 \( (1+x)^2 = 1+2x+x^2 \) 是类似的,即一个是乘积形式另一个则是求和形式,只不过是在无限个项上的推广。
微分方程视角
前文讨论的“导数等于自身”的函数定义来自于对 \( a^x \) 求导中添加的“辅助线”。
但在现实中,“导数等于自身”则源于简单的增长模型(它有实际意义)的微分方程。
微分方程是描述函数和函数导数之间约束关系的方程,物理中极为常见,比如经典的牛顿定律 F=ma 就可以看作微分方程,因为加速度 a 是速度函数 v(t) 的导数,也是位移函数 x(t) 的二阶导数,因此如果力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函数,那么就可以写成 \( F(t)=m x''(t) \), 根据力函数 F(t) 计算物体的轨迹 x(t) 就是求解该微分方程的问题。
增长模型的例子是: 某种生物种群的数量 y 随时间 t 的变化率与当前数量成正比:\(\frac{dy}{dt} = k y\)。当 \(k=1\) 时,就得到最简形式: \[ \frac{dy}{dt} = y. \]
给定初始条件 \(y(0)=1\),我们可以通过逐次逼近来求解。设 \(y(t)=1+f(t)\),其中 \(f(0)=0\)。
代入方程得 \(y'(t) = f'(t) = y(t) = 1+f(t)\),于是 \(f'(0)=1\),从而 \(f(t)\approx t\)。
再设 \(f(t)=t+g(t)\),\(g(0)=0\),代入得 \(1+g'(t)=1+t+g(t)\),即 \(g'(t)=t+g(t)\),进而 \(g'(0)=0\),所以 \(g(t)\approx t^2/2\)。
重复此过程,我们得到: \[ y(t)=1+t+\frac{t^2}{2!}+\frac{t^3}{3!}+\cdots = \sum_{n=0}^{\infty}\frac{t^n}{n!}. \]
因此,即便没有导数的极限定义(比如微积分发明前及早期阶段),人们依靠无穷级数来处理微分方程,也能求解到指数函数的泰勒展开形式,尽管从现在来看这并不严格,但它可以通过经验去检验,至少在大量特定问题上是准确的。后来的严格化工作(如极限理论)更像是为了解释和支撑这些行之有效的技巧的补充,当然这种补充建立其了更稳固和系统的工具,从而可以解决更多新问题。
从离散到连续的“内爆”
我们回到复利的场景,将 \( a_n \) 记为第 n 次结算利息后本息的总和, r 是每次结算期中的利率,初始本金为 \( a_0 \),那么 n 大于等于 1 时有: \( a_n = (1+r)a_{n-1} \)
这是一个典型的递推公式,从 \( a_0 \) 出发反复代入就知道它是通项公式 \( a_n = (1+r)^n a_0 \)
现在问题是,将其推到极限,能写成 \( a_n = (1+\frac{nr}{n})^n a_0 = a_0 e^{nr} \) 吗? 即当 n 非常大的时候,可以用 \( e^{nr} \) 来近似 \( (1+r)^n \) 吗?
答案是否定的,前文中 \( (1+\frac{p}{n})^n \) 极限可以写成 \( e^p \) 是因为这个极限是存在的,即不是无穷大,或者说 \( a_n \) 序列是有界的,但 \( e^{nr} \) 在极限下是无穷大,因此这个极限是失效的。
指数并不是把乘以 (1+r) 的离散操作重复足够多次就会逐渐“涌现的”
它必须保证在次数增加的同时,单次操作的增量在不断减小。
如果将递推公式写成 \( a_n = (1+\frac{r}{n})a_{n-1} \) 呢?是否极限情况下 \( a_n \) 的通项公式里能出现指数 e?
并不能,展开各个项就知道, a1 等于 (1+r)a0, 而 a2 等于 (1+r/2)a1=(1+r/2)(1+r)a0
最终 \( a_n = \prod (1 + \frac{r}{n}) a_0 \) ,它和 \( (1+\frac{r}{n})^n \) 并不同。
所以我们并不能从一个固定的离散递推公式中把 n 推向极端就把自然常数 e 捕获,e 刻画的是序列本身的变化趋势,而不是单个序列中项的变化趋势:
假设 r 是年利率:
- 如果只在年末结算一次, \( a_1 = a_1 = (1+r)a_0 \)
- 如果半年结算一次,总共 2 次。单次结算利率减半。那么 \( a_2 = (1+r/2)^2 a_0 \)。注意这里 \( a_2 \) 是年末本息总和。
- 如果一年结算 3 次。那么 \( a_3 = (1+r/3)^3 a_0 \)。这里 \( a_3 \) 是年末本息总和。
- 一年均匀结算 n 次, \( a_n = (1+\frac{r}{n})^n a_0 \) , \( a_n \) 是年末本息总和。
以上每个 n 对应一个有限的序列,序列的最后一个元素值的语义是一样的,即年末的本息总和,但这个序列越来越长,当 n 无限大,序列最后一个元素近似于 \( a_0 e^{r} \) 。
序列中元素虽然数量越来越多,但它总体区间长度是固定的,运算次数趋近于无限是在一个有限的区间内部,所以这像是一种内爆,而不是朝着无限延伸而出现的。
差分到微分
将式子 \( a_n = (1+r)a_{n-1} \) 写成 \( a_n - a_{n-1}=ra_{n-1} \) 。
于是,从递推公式变成了差分方程。
之所以是差分,是因为等式左侧描述的是两个相邻元素之间的差值,整个方程刻画的是差值的关系。
从递推公式容易写出通项公式 \( a_n = (1+r)^na_0 \) ,即一个封闭的解。
从差分方程呢?
它使得我们统一去看待差分和微分。
由上节知道, \( a_n - a_{n-1} \) 虽然看上去离散间隔是 1, 但它们只是对固定区间细分后的相邻关系,它们之间真正的距离是 1/N (如果以 N 等分一年的话)
那么差分方程两边除以间隔时间 \( \Delta t = \frac{1}{N} \)
\[ \frac{a_n - a_{n-1}}{\Delta t} = \frac{r}{\Delta t} a_{n-1} = Nr a_{n-1} = R a_{n-1} \]
这里 R 是年利率。
当 \( \Delta t \) 足够小的时候,这就近似成了微分方程 \( a'(t) = R a(t) \)
a(t) 导数是 Ra(t), 且 \( a(0)=a_0 \) ,那么它的解就是 \( a_0 e^{Rt} \) 函数
可以看到 \( (1+r)^n \) 和 \( e^{Rt} \) 分别是离散和连续情况下相同约束下方程的解,分别描述离散增长和连续增长
变换的连续积累
在单位时间内,x 的增量率不单依赖于 x 自身,还依赖于 y,系数分别为 A 和 B;
同样, y 的增量率依赖于 x 和 y 自身,系数分别为 C 和 D。
那么单位时间内的总增量分别为 \(A x + B y\) 和 \(C x + D y\)。
\begin{cases} x_{n+1} = x_n + (A x_n + B y_n) = (1+A)x_n + B y_n,\\[4pt] y_{n+1} = y_n + (C x_n + D y_n) = C x_n + (1+D)y_n. \end{cases}矩阵形式: \[ \mathbf{x}_{n+1} = M_1 \mathbf{x}_n,\quad M_1 = \begin{pmatrix} 1+A & B \\ C & 1+D \end{pmatrix},\quad \mathbf{x}_n = \begin{pmatrix} x_n \\ y_n \end{pmatrix}. \]
将单位时间等分为 \(N\) 份,每份步长 \(\Delta t = 1/N\)。在每小步中,增量率缩小为原来的 \(1/N\),即 \[ a = \frac{A}{N},\quad b = \frac{B}{N},\quad c = \frac{C}{N},\quad d = \frac{D}{N}. \] 细分后的递推为
\begin{cases} x_{n+1} = x_n + a x_n + b y_n = (1+\frac{A}{N})x_n + \frac{B}{N}y_n,\\[4pt] y_{n+1} = y_n + c x_n + d y_n = \frac{C}{N}x_n + (1+\frac{D}{N})y_n. \end{cases}写成矩阵: \[ \mathbf{x}_{n+1} = \left( I + \frac{1}{N} M \right) \mathbf{x}_n,\quad M = \begin{pmatrix} A & B \\ C & D \end{pmatrix},\quad I = \begin{pmatrix} 1 & 0 \\ 0 & 1 \end{pmatrix}. \] 经过 \(N\) 步(总时间 1)后: \[ \mathbf{x}_N = \left( I + \frac{1}{N} M \right)^N \mathbf{x}_0. \]
当 \(N \to \infty\)(步长 \(\Delta t \to 0\))时,离散解形式上趋近于: \[ \lim_{N\to\infty} \left( I + \frac{1}{N} M \right)^N = e^{M}. \]
这里我们定义出了矩阵指数 \( e^M \), 它的定义和最初 \( e^p \) 是一致的。
差分方程
\begin{cases} x_{n+1} - x_n = \frac{A}{N}x_n + \frac{B}{N}y_n,\\[4pt] y_{n+1} - y_n = \frac{C}{N}x_n + +\frac{D}{N}y_n. \end{cases}近似于
\begin{cases} \frac{dx}{dt} = Ax_n + By_n,\\ \frac{dy}{dt} = Cx_n + Dy_n. \end{cases}对于任意时间 t,取 \(\Delta t = t/N\) 得 \[ \mathbf{x}(t) = \lim_{N\to\infty} \left( I + \frac{t}{N} M \right)^N \mathbf{x}_0 = e^{Mt} \mathbf{x}_0, \]
它是微分方程的解 \[ \frac{d}{dt}\mathbf{x}(t) = M \mathbf{x}(t),\quad \mathbf{x}(0)=\mathbf{x}_0. \]
另一方面,根据 \( \lim (1+\frac{1}{n})^n = \sum_{n=0}^{\infty} \frac{x^n}{n!} \) ,也可以通过 \( e^{At} \) 的泰勒展开来计算它。
信念的连续积累
假设在单位时间内,某事件发生的期望次数为 R(例如一年内目击 UFO 的平均频率)。
由于我们对该现象的底层物理机制一无所知,无法推断其周期性,因此只能用“经验统计”的方式去搜集数据,求出每年目击的次数。
假设把一年分成 N 段(N 非常大,比如是按秒算),那么 r=R/N 会变成一个远小于 1 的值,它虽然表示这段间隔里目击 UFO 的平均次数,但如此短的时间内,事件几乎只可能不发生或发生一次。
因此 r 不仅可以看作“平均发生次数”(在宏观尺度),也近似等于“发生一次的概率”(在微观尺度)。
参考泊松分布文章
于是单个小段时间内不发生目击 UFO 的概率为 1-r 。
那么此时可以去问,明年中没有任何 UFO 目击事件的概率是多少?
它等于 N 个时间段都没有看到 UFO 的概率 \( (1-\frac{R}{N})^N \), 这近似于 \( e^{-R} \)
可以用 t 来表示具体时间,比如 t=0.5 表示半年,那么会 t 时间内没有 UFO 目击事件的概率为 \( e^{-Rt} \)
这就是指数分布中的“存活概率”,或者表示只有 t 分之后才观察到 UFO 的概率。
可以把 (1-r) 看作是信念积累量,不过更核心的是以下数学结构,即大量微小离散变化的连续极限,这里变化可以是正也可以是负的
\[ (1+\frac{x}{N})^N \to e^x \]
旋转的连续积累
变化量不单是正负,还可以有方向。
现在我们切换到二维复平面上,设当前向量为 \(v\),其垂直方向为 \(i v\)(逆时针旋转 \(90^\circ\))。
要把向量一次性旋转一个角度 \(w\),可以在垂直方向上增加一段长度,使得新向量的方向恰好偏离原方向 \(w\)。
垂直增量的长度应为 \(|v|\tan w\),因为新向量 \(v + i\tan w \cdot v = (1 + i\tan w)v\) 的辐角满足 \(\arg(1 + i\tan w)=w\),所以方向正好旋转了 \(w\)。
不过这一步操作不是纯旋转——它的模长为 \(|1+i\tan w| = \sec w\),因此会同时拉伸向量。
现在将总旋转角 w 等分为 N 小步,每步旋转 \(w/N\),并采用上述切向增量构造:\(z_{k+1} = (1 + i\tan\frac{w}{N}) z_k\)。
经过 N 步后,\(z_N = (1 + i\tan\frac{w}{N})^N z_0\)。当 N 很大时,\(\tan(w/N) \sim w/N\),因此 \((1 + i\tan\frac{w}{N})^N \approx (1 + i\frac{w}{N})^N\)。
取极限 \(N\to\infty\),得到 \(\lim_{N\to\infty} (1 + i\frac{w}{N})^N = e^{iw}\)。
正如取复利之后放贷人会比一次性单利获得额外的利息增量,在“复旋转”过程中,极限情况下,每一步只垂直方向添加一个垂直于当前向量的无穷小的拉伸,因此复指数 \(e^{iw}\) 不会最初单次旋转那样得到一个拉伸,而是纯粹的旋转。
但这些积累都是和当前数量成线性比例关系的,即 x(1+r) 的形式,如果是更复杂的重复累计,并不保证会出现 \( e^x \) 形式的连续对象。